GLP-1 連腎臟都能保護？FLOW 試驗數據告訴你的事

台灣洗腎率全球第一，GLP-1 能改變這件事嗎？

老實講，台灣有一個很少人知道的「第一名」。

全球末期腎病洗腎率最高的國家，不是美國，也不是日本——是台灣。每百萬人口中，台灣大約有 3,500 人在洗腎，遠超全球平均。而且台灣慢性腎臟病（CKD）的盛行率約 12%，也是全球數一數二高。

這組數字很難看，但它有個重要的背後原因：台灣糖尿病和高血壓的控制，歷史上沒有那麼到位，而這兩個就是腎臟最大的殺手。一旦糖尿病讓腎臟的微血管開始受損，腎功能就一路往下掉，最後很多人走到需要透析（洗腎）的那一步。

然後 2024 年，一份叫 FLOW 的試驗結果出來了。

它因為太好看，試驗中途就提前停止——不是因為有安全疑慮，而是效果太明顯，繼續讓對照組的人吃安慰劑已經不符合倫理。這篇來整理 FLOW 試驗的數據，以及它對台灣有糖尿病合併 CKD 的人意味著什麼。

FLOW 試驗到底在做什麼

FLOW 是一個第三期隨機雙盲試驗，全稱是「Semaglutide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」。

主要終點設定的是「主要腎臟不良事件（MACE-K）」，包含以下四項中任何一項發生：

1. 腎功能持續性下降（eGFR 下降 ≥ 50%）
2. 走到末期腎病（需要透析或腎移植）
3. 腎臟導致死亡
4. 心血管死亡

eGFR（腎絲球濾過率）是衡量腎臟功能的主要指標。正常成年人大概在 90 以上；25–75 這個範圍，代表腎臟已經受損，功能只剩下正常的四分之一到四分之三。這群人腎臟繼續惡化的風險滿高的。

FLOW 試驗的核心數據

結果出來的時候，腎臟科學界的反應大概是——很久沒看到這麼漂亮的數字了。

主要腎臟事件降低 24%（HR 0.76，95% CI 0.66–0.88，p < 0.001）

白話翻譯：跟吃安慰劑的人比，打司美格魯肽的人碰到主要腎臟事件的風險，少了四分之一。

另外，司美格魯肽組每年 eGFR 下降的速度也比安慰劑組慢很多。這很重要，因為腎臟功能的流失通常是不可逆的——每年少掉的每一個 mL/min，幾乎不會再回來。速度放慢，就代表距離洗腎的時間被往後推了。

尿蛋白也下降了。蛋白尿是腎臟損傷的重要指標之一，台灣腎臟科醫師在門診很常追蹤這個數值。

為什麼 GLP-1 對腎臟有幫助？

這個問題，科學界還沒有完整的答案。目前比較有共識的機轉包含以下幾個方向：

血糖控制改善

高血糖本身就是腎臟殺手。GLP-1 藥物降低血糖，間接減少糖基化終產物（AGEs）對腎臟微血管的傷害。但問題是，FLOW 試驗中的血糖控制效果，解釋不了全部的腎臟保護效果——代表還有其他機轉在跑。

直接的腎臟作用

研究發現腎臟本身有 GLP-1 受體，尤其是在近端腎小管。GLP-1 可能直接影響腎臟的鈉離子重吸收，間接降低腎絲球的過濾壓力。就像你幫水管上游減壓，水管撐得比較久。

抗發炎效果

GLP-1 藥物的抗發炎效果這兩年被研究得滿多的，腎臟的慢性發炎是 CKD 惡化的重要驅動力之一。

血壓與體重改善

打司美格魯肽的人體重下降、血壓也通常稍微改善。這兩個都是保護腎臟的間接因素。

整體看下來，GLP-1 的腎臟保護效果很可能是多重機轉同時在跑，不是單一原因。這也是為什麼即使在血糖控制相對穩定的人身上，仍然可以看到腎臟獲益。

FLOW 之外：GLP-1 跟腎臟的其他研究訊號

FLOW 不是第一份指向 GLP-1 腎臟保護的數據。

在更早的 SUSTAIN-6 和 LEADER 等心血管試驗裡，研究者就注意到 GLP-1 藥物組的腎臟事件發生率比較低，不過那些試驗的主要終點不是腎臟，腎臟數據只是次要分析。

FLOW 特別的地方在於——它是第一個以腎臟為主要終點的 GLP-1 試驗，設計從頭就是為了回答「這個藥對腎臟到底有沒有用」這個問題。答案是有的。

順帶一提，GLP-1 的心血管保護效果也已經有很強的證據支持，如果你想看那一塊的資料，我們另外整理過：GLP-1 與心臟保護——SOUL 試驗完整解析。

台灣市場的現實解讀

講完漂亮的試驗數據，講點你真的需要知道的現實面。

目前台灣沒有任何 GLP-1 藥物取得 CKD 適應症

不管是胰妥善（Ozempic）、胃纖達（Wegovy）還是猛健樂（Mounjaro），台灣食藥署核准的適應症都只有糖尿病（部分）和減重。CKD 保護不在仿單裡。

這跟 SGLT2i（另一類降糖藥）不一樣。福適佳（Farxiga，達格列淨）和恩排糖（Jardiance，恩格列淨）在台灣都已經有 CKD 相關的核准適應症，這兩類藥的腎臟保護證據也是很強的。

健保給付現況

自費費用

如果你有糖尿病但不符合健保給付條件，或者是要自費打：

• 胰妥善（Ozempic）：約 NT$7,000–12,000 / 月
• 胃纖達（Wegovy）：約 NT$10,000–15,000 / 月
• 猛健樂（Mounjaro）：約 NT$9,000–14,000 / 月

實際費用依診所、劑量不同，差距滿大的。

台灣 CKD 患者面對的現實

台灣 CKD 盛行率約 12%，也就是說大約每 8 個成年人就有 1 個有某種程度的腎臟功能異常。很多人是在做健康檢查時才發現的，本人完全沒有症狀。

台灣同時有全球最高的末期腎病透析率，每百萬人口洗腎人數全球第一。這個數字的背後，糖尿病和高血壓是最主要的驅動力。FLOW 試驗的數據，從這個角度看，台灣確實是最「需要」這類證據的國家之一。

不過需要強調：就算 FLOW 數據再漂亮，在台灣使用 GLP-1 來「保護腎臟」這個目的，目前仍然是仿單外使用（off-label use）。臨床決策必須由醫師根據每位病人的整體狀況來判斷。

GLP-1 vs SGLT2i：腎臟保護該怎麼選？

這個問題台灣腎臟科和新陳代謝科的醫師現在討論得越來越多。

SGLT2i 的腎臟保護數據更早出來（CREDENCE、DAPA-CKD 等試驗），機轉也稍微不一樣。簡單說：

這兩類藥不是非此即彼。有些病人兩種都在用，研究也在探索聯合使用的效果。但不管怎麼組合，都需要腎臟科或新陳代謝科醫師根據你的 eGFR、蛋白尿程度、合併症來決定。

哪些人特別值得關注 FLOW 的數據

以下幾種情況，你跟主治醫師討論 GLP-1 腎臟保護這個面向，特別有討論的價值：

• 第二型糖尿病合併 CKD（eGFR 25–75 之間）
• 已有蛋白尿（UACR 持續偏高）
• 家族有洗腎史
• 糖尿病控制不穩定導致腎功能持續下滑
• 正在考慮調整降糖藥物方案

反過來說，如果腎功能已經很差（eGFR < 15 或已在透析），GLP-1 的使用需要更謹慎評估，這不是 FLOW 試驗的受試族群。

用藥前的確認清單

如果你有糖尿病合併 CKD，在跟醫師討論是否使用 GLP-1 之前，建議先確認這幾件事：

• 最近一次 eGFR 數值是多少（需要定期追蹤）
• 最近一次 UACR（尿蛋白肌酸酐比）是多少
• 目前使用哪些降糖藥、腎臟保護藥
• 是否有胰臟炎病史（GLP-1 使用禁忌之一）
• 是否有甲狀腺髓質癌個人或家族史（禁忌）
• 是否有多發性內分泌腫瘤第二型（MEN2）病史（禁忌）
• 心血管狀況評估（台灣腎臟病患者心血管風險也偏高）
• 確認藥費負擔：是否符合健保給付條件？如需自費，每月費用 NT$7,000–15,000 是否可接受？

看診時帶上這些問題

帶著這幾個問題去看新陳代謝科或腎臟科，比較容易得到你真正需要的答案：

關於 FLOW 試驗數據 「我看到 FLOW 試驗說司美格魯肽可以降低 24% 的主要腎臟事件，我目前的 eGFR 和蛋白尿狀況，適合討論這個選項嗎？」

關於現有藥物方案 「我現在的降糖藥有沒有同時考慮到腎臟保護？還是只是在控血糖？」

關於 SGLT2i 比較 「你們評估我適合 GLP-1、SGLT2i 還是兩者合用？理由是什麼？」

關於追蹤頻率 「eGFR 和蛋白尿我應該多久追蹤一次？有沒有需要提高警戒的數值？」

關於費用 「如果要用胰妥善，我目前的狀況符合健保給付條件嗎？如果不符合，自費的話費用大概怎麼估算？」

腎臟科門診的時間通常很短，帶著具體問題去，比直接問「我的腎臟怎樣了」能討論出更有用的資訊。

常見問題 FAQ

Q：FLOW 試驗的 eGFR 範圍是 25–75，我的 eGFR 如果在這範圍外，還有參考價值嗎？

FLOW 的受試族群是 eGFR 25–75 這區間，結果直接推論到這範圍之外的人需要謹慎。eGFR 非常低（< 25）的人，GLP-1 的使用需要特別評估；腎功能還很好（> 75）的人，目前沒有足夠的腎臟保護試驗數據支撐，但心血管保護的數據仍然適用。

Q：台灣食藥署有沒有要核准 GLP-1 用於 CKD 的計畫？

截至 2026 年 5 月，台灣食藥署尚未核准任何 GLP-1 藥物用於 CKD 適應症。美國 FDA 也還沒核准，所以台灣短期內跟進的可能性不高。後續進展需要持續關注食藥署公告。

Q：打 GLP-1 如果腎功能不好，劑量要調整嗎？

司美格魯肽（胰妥善 / 胃纖達）本身不是靠腎臟排除的，輕中度腎功能損傷通常不需要調整劑量。但腎功能很差的時候，GLP-1 引起的噁心嘔吐如果導致脫水，反而可能讓腎功能短暫惡化。這部分一定要讓醫師評估，不要自行調整。

Q：我目前在洗腎，GLP-1 還有用嗎？

FLOW 試驗的受試族群不包含已在透析的患者。末期腎病已進入透析的人，GLP-1 的角色主要轉向血糖和心血管控制，腎臟保護的意義已不同。這個狀況需要腎臟科醫師個別判斷。

Q：GLP-1 腎臟保護的效果，是因為體重下降、還是藥物本身？

FLOW 試驗的統計分析有試圖把體重和血糖控制的影響拆開來看，結果顯示即使校正這些因素，腎臟保護效果仍然存在。代表藥物對腎臟有一定程度的直接作用，不是全靠體重下降換來的。但因為體重、血糖、血壓改善這幾件事本來就互相關聯，完全切開來分析其實不容易。

Q：我有第二型糖尿病但還沒有 CKD，要不要現在開始用 GLP-1 預防腎臟病？

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 FLOW 試驗能直接回答的——FLOW 研究的是已經有 CKD 的病人。從預防的角度，GLP-1 的心血管保護效果已經足夠強，用於糖尿病管理本來就有道理。腎臟預防是附帶的可能獲益，不應該是主要的處方理由。

Q：FLOW 試驗用的是 1.0 mg 劑量，跟台灣常用的 0.5 mg 或 Wegovy 的 2.4 mg 不一樣，數據還能參考嗎？

這是個好問題。FLOW 用的是 Ozempic 糖尿病劑量（1.0 mg 每週），不是 Wegovy 的減重劑量（2.4 mg）。台灣市場上的胰妥善也有 0.5 mg 和 1.0 mg 兩種。臨床上一般認為 1.0 mg 的數據比 0.5 mg 更直接參考，跟 2.4 mg 的差異則還需要更多數據確認。但目前沒有證據顯示高劑量腎臟保護效果更差。

講到腎臟，還有一個值得了解的方向是 GLP-1 對脂肪肝的影響——兩者都是代謝症候群的下游器官損傷，機轉上也有重疊的地方：GLP-1 與脂肪肝——ESSENCE 試驗數據解析。

免責聲明：本文內容僅供衛教參考，不能取代專業醫療建議。用藥前請諮詢醫師或藥師，並依醫師處方使用。文中提及之藥品為處方藥，請勿自行購買或使用。如有任何不適，請立即就醫。FLOW 試驗數據引用自 2024 年《新英格蘭醫學期刊》發表之研究，本文不代表任何藥廠立場。

本文最後更新：2026 年 5 月 19 日

參考資料

1. Perkovic V, et al. "Semaglutide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and Chronic Kidney Disease."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. 2024;391(2):109–121.
2.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（TFDA）— 藥品資訊查詢：https://www.fda.gov.tw/
3. 台灣腎臟醫學會 — 台灣慢性腎臟病盛行率報告
4. USRDS Annual Data Report 2023 — 全球末期腎病洗腎率比較
5. Zelniker TA, et al. "GLP-1 receptor agonists for major cardiovascular and renal outcomes in patients with T2D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f randomised trials." The Lancet Diabetes & Endocrinology. 2021.

本文內容僅供衛教參考，不能取代專業醫療建議。文中提及之藥品為處方藥，用藥前請諮詢醫師或藥師，並依醫師處方使用。效果因人而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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