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 GLP-1 連血壓都跌咗?臨床數字話你究竟降幾多

有個打緊減肥針嘅街坊,上次覆診量血壓,護士「咦」咗一聲 — 上壓由成日 145 跌到 128。佢冇改過降壓藥,飲食又未算大變,凈係瘦咗幾公斤。佢即刻問護士:「咁係咪可以慳返粒血壓藥?」

呢條問題,而家愈嚟愈多人問。

GLP-1 類藥物近年喺香港爆紅,大家盯實嘅多數係磅數。但喺臨床數據入面,有一條同樣穩陣、卻成日俾人睇漏眼嘅信號:血壓。打呢類針嘅人,收縮壓普遍會輕輕向下移。問題係 — 究竟跌幾多?點解會跌?最關鍵嗰句:跌咗之後,自己郁手減血壓藥,到底安唔安全?以下逐樣拆。

一個你飯枱上隨時就有嘅毛病

講血壓之前,先講吓高血壓有幾普遍 — 因為呢個數字大到有啲離地。

根據世界衞生組織嘅估算,2024 年全球 30 至 79 歲嘅成年人入面,大約有 14 億人患有高血壓,即係呢個年齡層差唔多三分一(約 33%)人都中招。換句話講,你飯枱坐三個成年人,統計上隨時就有一個。

呢個規模放眼香港一啲都唔抽象。本地人口老化,加上飲食偏鹹、工時長、運動少,血壓偏高嘅打工仔同長者一直唔少。好多人三十幾四十歲,先喺身體檢查度第一次見到「血壓偏高」呢四隻字,嗰陣先驚覺自己原來都係統計入面嗰一個。

但最棘手嘅,唔係人數,而係好多人根本唔知自己有。WHO 估計,高血壓患者當中大約 44%(約 6 億人)完全唔知自己中咗招;真正控制得好嘅,只有約 23%(約 3.2 億人)。高血壓平時冇乜感覺,唔痛唔癢,所以先有「沉默殺手」之稱 — 唔量,你係唔會知。

高血壓嘅可怕之處,唔在於即時令你唔舒服,而在於佢長年累月咁靜靜噉壓住你嘅心、腦同腎。你冇感覺,佢照樣做嘢。

正因為咁,任何能夠順手拉低血壓嘅效應,放喺成個人口層面睇,都唔係小事。GLP-1 嘅血壓故事,就喺呢個背景下變得有睇頭。

140/90 — 點先叫高血壓

要拆 GLP-1 降幾多血壓,先要知條起跑線喺邊。

血壓有兩個數字。上面嗰個係收縮壓,即係心臟泵血嗰一下嘅壓力;下面嗰個係舒張壓,即係心臟放鬆、兩跳之間嘅壓力。香港人慣常講「上壓」「下壓」,講嘅就係呢兩個。

按 WHO 嘅定義,高血壓係指喺唔同日子量度兩次,收縮壓達到 140 mmHg,又或者舒張壓達到 90 mmHg(任何一個達標就計)。所以你會見到「140/90」呢條線成日俾人引用。要強調嘅係「唔同日子量兩次」 — 單單一次偏高,可能只係當下緊張或者趕車,唔等於就係高血壓。

呢點喺現實好緊要。好多人喺診所一量,見到上壓 150 就嚇一跳,但其實見醫生本身就會令血壓升少少(俗稱「白袍效應」)。所以正規做法係隔日再量,又或者喺屋企量,睇幾次嘅趨勢,而唔係憑單一個讀數就斷症。一兩次高,先唔好自己嚇自己。

明白咗呢條線,你就會發現一個重點:GLP-1 喺研究入面拉低嘅幅度,以 mmHg 計通常係個位數。對住「140/90」呢條門檻,呢個幅度有意思,但絕對唔係「打一針血壓就正常返」嗰種戲劇性。先記住呢個尺度,後面所有數字你都會睇得啱。

血壓真係會跌 — 研究見到啲乜

好,入正題。GLP-1 到底降幾多血壓?我哋逐隻藥睇。

先講司美格魯肽 (Semaglutide) — 喺香港,佢以 Wegovy 之名作減重用途,以 Ozempic 之名用於糖尿病。有研究團隊將多個臨床試驗嘅個別病人數據集合埋一齊做分析(即所謂個別病人數據統合分析,證據級數較高),結果顯示:司美格魯肽組嘅收縮壓,相對安慰劑組平均低咗大約 4.95 mmHg(95% 置信區間 −5.86 至 −4.05)。

唔好睇小呢個「4.95」。喺人口層面,收縮壓每跌幾個 mmHg,中風同心血管事件嘅風險就有得減。一個成個社會嚟睇,即使每個人凈係跌幾個 mmHg,加埋一齊都可以少咗一大批中風同心臟病個案。所以即使數字唔誇張,方向同穩定性先係重點。

唔止司美格魯肽一隻。如果將整個 GLP-1 類藥物擺埋一齊睇,有統合分析顯示,呢類藥物整體可以將收縮壓拉低大約 4.07 mmHg(95% 置信區間 −4.94 至 −3.20)。即係話,「打 GLP-1 連血壓都跟住跌少少」呢件事,唔係個別藥、個別研究嘅巧合,而係一條跨研究、跨藥物都見到嘅一致信號。

兩條數字擺埋一齊,你會見到佢哋落喺同一個範圍 — 收縮壓大概 4 至 5 mmHg 嘅溫和跌幅。「溫和」呢兩個字,記實佢,後面成篇都用得着。

替爾泊肽戴足 24 小時血壓計嗰份數據

司美格魯肽嗰份係收縮壓單一指標,替爾泊肽 (Tirzepatide) 嗰份就再仔細啲 — 因為佢量血壓嘅方法,唔係診所度量一兩次,而係戴住部血壓計過足一日。

替爾泊肽喺香港以「猛健樂」(Mounjaro)之名登記,糖尿病同減重用途都係同一個藥名。喺一項名為 SURMOUNT-1 嘅大型試驗入面,有一個專門研究 24 小時動態血壓(ABPM)嘅子研究 — 即係參加者戴住血壓計,日頭夜晚自動量,睇成日嘅平均,而唔係淨係診所嗰一刻嘅讀數。

點解咁麻煩,要戴足一日?因為診所血壓會受「白袍效應」(見到醫生緊張)影響,而 24 小時平均更貼近你真實生活下嘅血壓,咁睇藥物效果先夠準。

結果係咁:到第 72 個星期,替爾泊肽相對安慰劑,收縮壓淨減 6.8 mmHg、舒張壓淨減 4.2 mmHg。

呢份 24 小時數據之所以抵睇,唔在於數字大,而在於佢量得夠老實。診所量到嘅跌幅,可能撈埋運動、緊張、時間嘅影響;戴足一日量出嚟嘅 6.8/4.2,就難搵藉口話係「啱啱嗰陣唔準」。

呢個幅度仍然落喺溫和區間 — 同前面司美格魯肽嗰 4 至 5 mmHg 唔算差好遠,但因為量法更嚴謹,可信度更高。而且呢度量到嘅唔止上壓,連下壓都有得計,等我哋睇到血壓兩個數字其實係一齊向下移,而唔係淨係上壓郁。一份戴足一日嘅記錄,贏過診所匆匆嗰一兩格 — 呢個正正係 ABPM 子研究最值錢嘅地方。

點解會跌 — 瘦咗佔大半,但唔係全部

血壓跌咗,最直覺嘅解釋當然係:「咪就係瘦咗囉。」呢個解釋,啱一大半,但唔係全部。

同樣係 SURMOUNT-1 嗰份替爾泊肽分析,研究人員做咗一個叫「中介分析」嘅統計,專門拆解:呢個血壓跌幅,究竟有幾多係透過減磅去達成?結果幾清楚 — 體重下降解釋咗大約 68% 嘅收縮壓改善,同埋大約 71% 嘅舒張壓改善。

換句話講,血壓跌幅入面,有接近三分二係「瘦咗,連血管同心臟嘅負荷都鬆返」嘅功勞。減磅 → 血容量同周邊阻力下降 → 血壓回落,呢條因果鏈喺數字上企得住。

簡單啲講:脂肪一多,身體要供血嘅範圍同負擔都大咗,心臟同血管就要出更大力去推血,血壓自然偏高。磅數一跌,呢份多出嚟嘅負荷就鬆返,血壓亦跟住回落。所以「瘦咗血壓跌」唔係玄學,而係有生理基礎嘅一條線。

不過,留意嗰餘下嘅三分一。佢提示我哋:GLP-1 對血壓嘅影響,似乎唔係淨靠「磅數跌」一條路。

呢度要好清楚噉分開兩種講法。前面 68%/71% 係研究「實際量度同計算」出嚟嘅;至於嗰餘下三分一具體點解釋,科學界一般會講到一啲唔依賴體重嘅機制 — 例如藥物可能影響腎臟排鈉(身體少啲水同鹽),又或者對血管本身有少少作用。但呢啲屬於「機制上一般噉解釋」嘅範疇,係科學界傾向嘅推論,唔係呢份研究直接量到嘅一個百分比。寫得老實啲:大半靠減磅,係實測;餘下一截靠咩,係解釋。兩者要分得開。

唔係個個都跌咁多

睇到呢度,可能有人開始諗:「咁我打針,血壓係咪都會跟住跌?」答案係 — 睇你起步喺邊。

研究入面見到嘅跌幅,係一班人嘅平均。而現實係,血壓本身愈高、體重愈重嘅人,改善空間通常愈大;反過嚟講,血壓本身已經喺正常範圍嘅人,跌幅多數細好多,有啲甚至冇乜變化。

呢個其實合理。血壓唔係跌得愈低愈好 — 佢有個正常範圍,身體會自我調節。一個本身上壓得 115 嘅人,你唔會、亦唔應該期望佢打針之後跌到得 95。事實上,好多 GLP-1 試驗收嘅,本身就係血壓正常至輕度偏高嘅人,呢個亦解釋咗點解平均跌幅停喺溫和區間。

另一個變數係磅數本身。前面講過,大半血壓改善係透過減磅去達成。咁如果你打針之後磅數跌得有限,理論上血壓嗰份「順手嘅好處」都會跟住打折。減幾多磅、起步血壓喺邊、本身有冇其他心血管風險 — 呢幾樣加埋一齊,先決定你個人實際會見到幾大變化。平均數係一班人嘅故事,你嘅故事,要量過先知。

所以,千祈唔好將呢類藥當成「人人血壓都會大跌」嘅神器。打之前血壓愈靠近正常,你愈唔應該預期見到戲劇性變化。期望放啱,先唔會落差太大,亦唔會掉以輕心。

一條要劃清楚嘅界線 — GLP-1 唔係血壓藥

呢一節最緊要,慢慢睇。

無論司美格魯肽定替爾泊肽,佢哋獲批嘅用途係糖尿病同體重管理。截至目前,冇任何一隻 GLP-1 係以「治療高血壓」作為註冊適應症。換句話講,血壓向下,係一個附帶效應(side benefit),唔係呢隻藥被批准嘅本職。

呢個分別唔係咬文嚼字。佢直接關係到一件好實際嘅事:你會唔會將佢當降壓藥噉用、噉信。

如果有人話「打針嚟控制血壓」,呢個就已經行咗去「標籤外使用」(off-label)嘅灰色地帶。降壓有經過嚴謹試驗、專門為血壓而設、劑量同監測都成熟嘅藥物;GLP-1 唔係嗰一類。佢可以順手幫到手,但唔應該、亦唔適合擔起「主力降壓」嘅角色。

舉個貼地嘅比喻:你行多咗路、瘦咗,順帶連瞓得都好咗,但你唔會因此就將「行路」當成安眠藥噉開畀人食。GLP-1 同血壓嘅關係都類似 — 係一個歡迎嘅副產品,唔係一個獲批、可以照單全收嘅療法。將兩者分清楚,你先唔會用錯期望去用呢隻藥。

最危險嘅誤解,唔係「GLP-1 唔降血壓」 — 佢的確會降。而係「GLP-1 降到血壓,所以可以當血壓藥用、可以代替血壓藥」。一句係事實,另一句係陷阱,差之毫釐。

界線劃清楚,下面再講點樣同你原本嘅降壓藥安全共處,先有意義。

同降壓藥一齊用,要小心啲乜

如果你本身已經食緊降壓藥,而家又開始打 GLP-1,呢個組合就係最需要留神嘅一環。原因好直接:兩樣嘢都會拉低血壓,加埋一齊,有機會「跌過龍」。

最常見要提防嘅,係血壓過低同體位性低血壓(orthostatic hypotension)— 即係由坐或者瞓突然企起身嗰陣,血壓一時跟唔上,搞到頭暈、眼前一黑,嚴重會暈低。如果你打針一段時間、瘦咗唔少,而原本嘅降壓藥劑量冇變,理論上就有機會出現呢類過度下降嘅情況。

要再三強調一個重點:就算你見到血壓靚咗,都唔好自己郁手減藥或者停藥。降壓藥唔少係唔可以話停就停 — 突然停,血壓有機會反彈,反而衝高,即所謂「反彈性高血壓」,風險隨時大過慢慢調。任何加減降壓藥嘅決定,都應該由醫生根據你嘅實際讀數同病史去拍板,而唔係憑「感覺好咗」。

換言之:血壓跌咗係好事,但點樣回應呢件好事 — 加唔加藥、減唔減藥 — 係醫生嘅工作,唔係你自己估。

喺屋企量血壓,可以點記

醫生要幫你判斷,手上要有數據。而呢啲數據,好多時係你喺屋企儲落嚟嘅。記住幾樣嘢。

第一,買一部上臂式嘅家用血壓計,手腕式準確度通常較差。第二,每日固定時間量,例如朝早起身後、食藥前,同埋夜晚臨瞓前,各量一次,前後保持一致先有得比。第三,量之前靜坐五分鐘,雙腳踏實地面,手臂放鬆平放,中間唔好傾偈,亦唔好啱啱飲完咖啡或者運動完即刻量。

跟住,係記錄嘅習慣:

• 每次記低日期、時間、上壓同下壓,有條件埋埋心跳。
• 如果某幾日數字特別低,或者出現頭暈,順手喺旁邊註一句情境(例如「企起身嗰陣」)。
• 覆診時將成個記錄帶埋俾醫生 — 一頁趨勢,勝過診所嗰一刻嘅單一讀數。

如果連續量幾日都見到讀數偏低,又或者企起身成日頭暈,呢個就係一個訊號 — 唔係叫你恐慌,而係提你早啲約醫生傾,等佢趁早睇你份記錄做判斷。相反,一兩次讀數高咗,可能只係嗰陣趕車、瞓得差、又或者啱啱飲咗濃茶,唔使即刻嚇親,睇趨勢就好。

呢套習慣本身唔貴亦唔難,但佢做嘅事好實在:將你身體嘅變化變成醫生睇得明嘅數據,等任何用藥調整都建基於事實,而唔係估。

覆診時,可以同醫生傾啲乜

最後,如果你打緊或者諗住打 GLP-1,而血壓又係你關心嘅一環,覆診時不妨帶幾條問題去傾。

• 我而家嘅血壓同體重,打 GLP-1 之後,你預期會有幾大變化?
• 我食緊嘅降壓藥,將來如果血壓持續低咗,係咪需要、又幾時需要調整?要點先調得安全?
• 我自己量到頭暈或者血壓偏低,應該幾時打電話、幾時要即刻搵你?
• 我有冇一啲個人狀況(例如甲狀腺、胰臟方面嘅病史),令我未必適合打呢類針?

順帶一提,GLP-1 都唔係冇代價。佢最常見嘅副作用係腸胃方面,例如作嘔、肚屙、胃口轉變,通常初期較明顯,身體適應後多數會緩和。另外亦有重要禁忌,要分清楚輕重:如果你或者家族有甲狀腺髓樣癌(MTC)、又或者多發性內分泌腫瘤第二型(MEN2),呢兩種屬明確禁忌,一般唔適合用呢類針。至於本身有胰臟炎病史,就唔係絕對唔打得,而係打之前要同醫生小心評估、審慎衡量風險先決定 — 呢啲都要喺打針之前同醫生講清楚。

打 GLP-1,記得問醫生 — 唔係問「可唔可以慳粒血壓藥」,而係問「血壓呢條線,我同你應該點睇、點跟」。將佢當成一次同醫生重新檢視整體心血管健康嘅機會,而唔係單純追磅數,呢隻藥對你嘅價值先會放到最大。問得啱,佢就會係你嘅隊友,而唔係一個你自己估估吓嘅未知數。

至於市場現實,香港啲 GLP-1 減重用途幾乎全部自費,要經私家醫生或者相關診所處方,絕大部分醫保都唔覆蓋減重用途。代購來路不明嘅針,真偽同冷鏈都難保證,加上冇醫生跟進血壓變化,風險更大。想行得穩,正路始終係搵註冊醫生評估。

本文內容綜合自公開嘅臨床試驗同學術研究,只供參考,不能取代專業醫療意見。是否適合使用任何處方藥物、以及任何降壓藥嘅調整,都應該由註冊醫生按你嘅實際情況評估。GLP-1 類針劑喺香港屬處方藥物,未經醫生處方使用屬違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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