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LP-1 令癮靜咗？BMJ 新研究講嘅嘢,冇標題咁簡單
過去兩三年,打減肥針嘅人一路講同一件事:食物聲音靜咗之外,連紅酒、煙、止痛藥嘅「聲音」都細咗。大多數人當花生新聞睇,因為從來冇夠重嘅數據撐住。
2026 年 3 月 4 日,《英國醫學雜誌》(BMJ)終於登咗夠份量嘅一篇。聖路易華盛頓大學醫學院(WashU Medicine)翻開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(VA)嘅病歷庫,抽超過 60 萬名患有二型糖尿病嘅退伍軍人,追蹤最長 3 年,比較新開始打 GLP-1 受體促效劑嘅人,同新開始食 SGLT2 抑制劑嘅人,後續嘅物質使用障礙(Substance Use Disorder,下稱 SUD)有冇分別。
最搶眼兩組數字:鴉片類使用障礙新發率低 25%;已經有 SUD 嘅人,3 年內藥物相關死亡率低 50%。數字夠重,同時亦都最容易讀錯。
講清楚先,呢篇唔係叫你將支 Wegovy 當戒煙針用。香港根本未有任何 GLP-1 獲批嚟治成癮。但點解呢份研究值得花時間讀、喺香港應該點解讀、下次同醫生覆診可以點傾,下面逐項拆。
呢份研究到底量咗乜
設計係成份論文最關鍵嘅位。WashU 團隊先鎖定條件:美國退伍軍人、確診二型糖尿病、有 VA 系統完整處方紀錄。然後將人分兩組對照。
- GLP-1 組:新開始用司美格魯肽(Semaglutide)、利拉魯肽(Liraglutide)、或者度拉糖肽(Dulaglutide)。呢三隻覆蓋咗 VA 處方嘅絕大多數 GLP-1。
- SGLT2 組:新開始用 SGLT2 抑制劑,例如 empagliflozin、dapagliflozin 呢類糖尿病藥。
點解唔揀「冇食藥」嘅病人做對照?因為咁樣一定偏。會積極睇醫生、會開藥、會跟藥嘅人,本身嘅健康行為已經贏咗大半。揀 SGLT2 做對照係聰明位:兩類都係現代、對心血管友善嘅糖尿病藥,處方對象相似,醫生開藥門檻接近,社經背景同依從性都唔會差太遠。
追蹤長度去到 3 年。同一批人做咗兩個平行分析:
- 分析 A:本身冇 SUD 紀錄嘅人 → 追蹤新發 SUD 風險。
- 分析 B:本身已經有 SUD 紀錄嘅人 → 追蹤急症室、住院、過量、死亡呢類硬事件。
一組問「呢隻藥會唔會減低成癮出現」;另一組問「對已經有成癮問題嘅人,傷害會唔會少啲」。兩條問題答案都唔輕,但要分開睇。
樣本特徵必須交代清楚:超過 60 萬人,九成以上係男性,年齡偏大,全部係二型糖尿病。呢個係美國退伍軍人群體嘅輪廓,唔係美國整體,更加唔係香港。呢一點,後面講限制嗰節會再掘深。
新發 SUD 嘅數字:唔係單一物質
最值得留意係,減幅唔係某一種物質獨大。
| 新發 SUD 類型 | GLP-1 組 vs SGLT2 組 |
|---|---|
| 任何類型 SUD | 低 14% |
| 酒精使用障礙 | 低 18% |
| 大麻使用障礙 | 低 14% |
| 可卡因使用障礙 | 低 20% |
| 尼古丁依賴 | 低 20% |
| 鴉片類使用障礙 | 低 25% |
換句話講,效應係跨物質嘅。如果只係「GLP-1 令人少飲酒」,都可以夾硬解釋成食欲低咗連帶口渴都少咗;但尼古丁、鴉片類、可卡因唔係食物相關物質,呢幾項一齊跌,令到「單一物質解釋」企唔住。
一樣要記住:呢啲係相對減幅,唔係絕對人數。以成年人一年新發 SUD 嘅基礎比率計,就算相對低 20%,絕對數字未必好大。但 60 萬人累積落嚟,信心區間夠窄,統計上唔係噪音。
一篇論文最難得嘅,唔係某一個大數字夠漂亮,而係一堆細節指向同一個方向。呢次就係咁。
已有 SUD 嘅人:嚴重事件全線跌
第二組分析更直接。呢批人病歷本身已經有 SUD 診斷——酒精、鴉片類、可卡因、尼古丁依賴、甚至多重 SUD 都有。追蹤 3 年內嘅係比較硬嘅臨床事件。
| 3 年內事件 | GLP-1 組 vs SGLT2 組 |
|---|---|
| 與 SUD 相關急症室就診 | 低 30% |
| 與 SUD 相關住院 | 低 25% |
| 過量事件(overdose) | 低 40% |
| 藥物相關死亡 | 低 50% |
最後一行係最令人停低嘅一個數字。藥物相關死亡率低 50%,喺 3 年觀察期下,統計上屬於一個好大嘅訊號。雖然樣本係退伍軍人,但死亡係硬指標,唔會因為病人自我報告唔同而偏差。
要補一個常見誤會:「過量事件低 40%」唔等於「GLP-1 解咗毒」。比較合理嘅讀法係,打緊 GLP-1 嘅人,食嘢、飲酒、用藥嘅頻率同強度都有機會全面調低,所以急性大劑量事件亦都跟住少。
生物學上點解有可能成立
講到機制,仲係假設階段,唔好當成定論。但背後嘅推理有幾層。
第一層,獎勵迴路。大腦嘅伏隔核(nucleus accumbens)同腹側被蓋區(ventral tegmental area)係「渴求-獎勵」神經通路嘅核心,呢啲區域都有 GLP-1 受體。動物實驗早就見苗頭:囓齒類食咗 semaglutide 之後,自我服用酒精嘅量會跌,而且跨物種、跨物質重複出現。
第二層,用家嘅主觀經驗。打減肥針嘅人成日講「food noise 靜咗」——即係腦入面不停諗食物嘅背景雜音減少。如果呢個效應係整個獎勵系統嘅訊號被調低,理論上應該會延伸到其他「聲音」:酒精、煙、甚至藥物。WashU 份論文入面觀察到嘅跨物質效應,同呢個假設對得上。
第三層,間接路徑。GLP-1 會延遲胃排空、調節胰島素,令血糖起伏冇咁劇烈。酒精同部分鴉片類嘅 craving 同血糖波動有關,呢條間接路徑本身就有機會解釋一部分效應。
| 機制假設 | 目前證據級別 | 能解釋到幾多 |
|---|---|---|
| 中樞獎勵迴路調節 | 動物模型 + 人類功能磁共振初步數據 | 可能係主因 |
| 血糖/胰島素穩定 | 臨床上已確立 | 解釋部分,非全部 |
| 間接影響決策同衝動性 | 觀察性假設 | 輔助因素 |
| 腸-腦軸發炎訊號改變 | 前期研究 | 太早講 |
呢度有件事要記住:機制合理,唔代表人類身上嘅效應一定達到 RCT 級別。合理 ≠ 確立。
點解呢個仲未係成癮處方
如果 GLP-1 咁勁,點解醫生未開嚟戒煙戒酒?因為呢份研究有幾條過唔到嘅界。
第一,呢係觀察性研究,唔係隨機對照試驗(RCT)。觀察性研究只可以證關聯(association),唔可以證因果(causation)。就算 SGLT2 對照組做得幾精細,仍然會有「醫生有意無意揀咗邊一批病人去開 GLP-1」呢類偏差。
第二,樣本偏得厲害。超過 90% 係男性,主要係中老年美國退伍軍人,全部有二型糖尿病。後生人、女性、非糖尿病嘅單純肥胖、瘦底人士、其他族群,一律唔喺呢個族群入面。所以「女仔打咗 Wegovy 會唔會戒到酒」呢類問題,呢份論文答唔到。
第三,冇辦法量度嘅干擾因子(unmeasured confounders)一定存在。病人本身嘅生活習慣、社會支援、精神健康狀態、同步用緊嘅其他藥,VA 紀錄未必全部記晒。
第四——呢條最關鍵——全世界冇一個監管機構批 GLP-1 用嚟治成癮。
| 市場 / 機構 | GLP-1 成癮適應症狀態 |
|---|---|
| 美國 FDA | 未批准;全部仍然屬於適應症以外(off-label) |
| 歐盟 EMA | 未批准 |
| 日本 PMDA | 未批准 |
| 韓國 MFDS | 未批准 |
| 中國 NMPA | 未批准 |
| 台灣 TFDA | 未批准 |
| 香港藥劑業及毒藥管理局 / 衞生署藥物辦公室 | 未批准;現有註冊用途只限糖尿病或肥胖 |
| 沙特 SFDA、阿聯酋 MOHAP | 未批准 |
第五,冇任何臨床指引建議病人自行用 GLP-1 戒癮。美國精神醫學會(APA)、美國國立酒精濫用與酒精中毒研究所(NIAAA)、英國 NICE、香港精神科醫學院,冇一間寫過「GLP-1 可作為酒精使用障礙治療」。
第六,前瞻性 RCT 仲未出數據。WashU 自己同 NIAAA 合作嘅 semaglutide 酒精使用障礙 RCT、幾個戒煙 RCT、以及鴉片類使用障礙 RCT 都仲喺招募或者執行中,要等 2027–2029 年先陸續出到嚟。嗰陣先可以認真講「因果」兩個字。
觀察性研究嘅強項係大、長、貼近真實世界;弱項係永遠解唔到「係咪真係隻藥嘅功勞」。呢兩樣係硬幣嘅兩面。
如果你而家打緊 GLP-1,呢條新聞點解讀
攤開三個現實處境。
一,你打緊 Wegovy、Ozempic、Saxenda、Mounjaro 嘅適應症,喺香港通常係二型糖尿病或者肥胖症。成癮方面嘅效應,對你嚟講係額外嘅副現象(by-product),唔係治療目標。就算發覺自己飲酒少咗、煙少咗,呢個係附帶出現嘅,唔係打呢支針嘅理由。
二,呢份研究冇理由令你自己加藥、加劑量、或者延長療程。BMJ 呢篇唔係劑量研究,亦都唔係「打得多效果大」嘅論文。你跟緊嘅劑量節奏,應該由主診醫生按原本適應症決定。
三,如果真係發覺食欲以外嘅 craving 明顯下降——例如每日一杯紅酒變到一個禮拜都唔多想飲——呢個值得記低,下次覆診同醫生傾。但唔好因為呢件事自己加碼或者拖住唔減藥。
仲有一個要避開嘅諗法:聽到 GLP-1 可以減 craving,就當成「我唔使再處理成癮問題」。呢個思路好危險。GLP-1 喺呢份研究入面係統計上嘅調低效應,對個人嚟講並唔保證任何嘢。如果你或者屋企人本身有酒精或者藥物依賴,GLP-1 唔係、亦都不應該係第一線治療。
下次覆診可以問醫生嘅幾條問題
香港讀者去到私家家庭醫生、內分泌科、或者減重診所,傾呢個話題嘅時候,可以帶幾條具體問題落去。
- 我而家打 GLP-1 嘅劑量,係按糖尿病／肥胖指標決定,定係有啲位我冇留意到?
- 如果我注意到自己對酒、煙、或者止痛藥嘅 craving 明顯下降,呢個對我嚟講係好事,抑或可能係副作用嘅前兆?
- 覆診時我有冇需要主動同你報告呢類行為變化?
- 如果將來我想停 GLP-1,反彈期間會唔會連帶 craving 反彈?
- 我屋企有人有酒精依賴,佢應唔應該問自己個醫生 GLP-1 呢件事?醫生大機會會點答?
- 如果將來真係有 GLP-1 戒酒適應症嘅 RCT 招募,我算唔算合資格參加?
呢類問題嘅重點,唔係要說服醫生開 off-label 處方,而係幫你建立自己對成件事嘅認知框架。好嘅家庭醫生唔會怕病人問。
GLP-1 取代唔到嘅嘢——香港現有成癮治療路徑
香港已經有成熟嘅成癮治療體系,唔需要等美國退伍軍人嘅研究嚟解鎖。呢度擺低一條 GLP-1 完全唔屬於嘅路徑。
酒精使用障礙
- Naltrexone(口服或每月注射劑型 Vivitrol):減低酒精嘅獎勵感
- Acamprosate:穩定戒酒後嘅神經系統
- Disulfiram(戒酒硫):飲咗酒會有強烈不適,形成行為阻嚇
- 認知行為治療(CBT)、動機式面談(MI)
- 互助團體:匿名戒酒會 AA Hong Kong(廣東話同英文 group 都有)
- 醫管局精神科門診、葵涌醫院等可以轉介
鴉片類使用障礙
- Buprenorphine(Suboxone 等):部分促效劑,安全窗口較闊
- Methadone:美沙酮治療診所,衞生署轄下有提供
- Naltrexone:針對已經脫毒嘅病人
煙草/尼古丁依賴
- Varenicline(Champix):部分促效劑
- 尼古丁替代治療(NRT):貼片、香口膠、吸入器
- Bupropion:抗抑鬱藥兼戒煙輔助
- 衞生署戒煙熱線 1833 183、東華三院戒煙綜合服務
共同支援
- 註冊臨床心理學家
- 私家精神科醫生(適合短輪候、負擔得起嘅人)
- 社署戒毒諮詢服務中心
呢啲先係金科玉律。一份觀察性研究改變唔到呢個順序。
如果你或者屋企人正面對成癮問題,第一步唔係諗 GLP-1,而係聯絡上面嗰張單入面最就手嗰條線。
呢條新聞喺香港應該點睇——在地視角
BMJ 呢份論文嘅背景係美國:退伍軍人、VA 醫療系統、美國處方習慣、美國嘅鴉片類危機規模。香港情況完全唔同,套返本地要減幾個 layer。
香港藥物版圖
Wegovy、Ozempic、Rybelsus、Saxenda、同 Mounjaro 喺香港都有合法處方途徑,主要集中喺私家家庭醫生、內分泌科、減重診所、同部分醫美診所。過去一兩年,Wegovy 喺全球幾次斷供,香港都受影響。公營醫院幾乎唔會用嚟治肥胖,絕大多數減重用途都要自費。
| 現時香港常見處方 GLP-1 | 主要適應症 |
|---|---|
| Ozempic(semaglutide 注射) | 二型糖尿病 |
| Wegovy(semaglutide 注射) | 肥胖(自費) |
| Rybelsus(口服 semaglutide) | 二型糖尿病 |
| Saxenda(liraglutide 注射) | 肥胖(自費) |
| Mounjaro(tirzepatide 注射) | 二型糖尿病;肥胖適應症逐步放寬 |
冇一隻喺香港拎到成癮治療嘅批文。呢個係事實,唔係政策意見。
香港控煙成績
衞生署 2023 年數據顯示,日常吸煙率跌到 9.1%,喺全球城市層面屬偏低。政府定嘅目標係 2025 年前降至 7.8%,覆蓋人口約 58 萬煙民。換句話講,香港控煙已經有成熟而且有效嘅公共衛生基建:戒煙熱線、免費 NRT、醫院戒煙診所、社區支援。就算 GLP-1 戒煙潛力成立,佢最多係現有工具入面嘅補充,唔係取代。
香港酒精情況
相對歐美,香港嘅酒精使用障礙冇咁普遍,但被低估嘅程度唔細。中大公共衛生學院嘅研究估計,約 2–3% 成年人符合酒精使用障礙標準。香港飲酒文化同英式 pub、商業應酬、扒房晚餐扣得好實,唔少人去到中年先自我察覺問題。公立精神科輪候期長,私家精神科費用不菲,所以呢一塊比控煙更難接觸到服務。
香港鴉片類情況
規模同美國完全唔同。香港冇類似美國嗰種鴉片類 overdose 危機;但醫學界近年關注嘅,係處方鎮痛藥(可待因、曲馬多)嘅過度使用。呢類情況,GLP-1 唔批,亦都唔係優先考慮嘅選項。
跨境買藥同自我注射嘅風險
香港同深圳就醫方便,唔少人以為可以跨境買 GLP-1 慳錢。但跨境自購、自己注射、冇醫生跟進呢條路,風險高過你想像:真偽難辨、冷鏈斷裂、劑量亂升、副作用冇人睇、衍生問題冇得處理。就算成癮效應將來成立,呢都唔係一個安全嘅取捨。
想搵人傾,可以去邊
- 醫管局精神科(葵涌醫院等):需要家庭醫生轉介,輪候期可以長
- 衞生署戒煙熱線 1833 183
- 匿名戒酒會 AA Hong Kong
- 東華三院戒煙綜合服務
- 社會福利署轄下戒毒諮詢服務中心
- 私家註冊精神科醫生、臨床心理學家
呢張單平平無奇,但喺今日呢個時點,佢比任何 BMJ 新聞都重要。
讀完呢份研究,點收尾
BMJ 呢份 60 萬人嘅論文值得記三件事。一,訊號係跨物質嘅,由尼古丁到鴉片類全線下跌,令到「GLP-1 可能調節整個獎勵系統」呢個假設比以前企得更穩。二,呢份係觀察性研究,唔代表因果;美國退伍軍人同香港打工仔、香港師奶、香港學生,完全唔係同一班人。三,全世界冇一個藥監機構批 GLP-1 用嚟治成癮,香港亦一樣。
對香港讀者嚟講,現階段最務實嘅做法好清楚:打緊 GLP-1 嘅人按原有適應症同醫生繼續跟進;有成癮問題嘅人行現有循證治療路徑;留意 2027 年之後陸續出嚟嘅前瞻性 RCT,到時先至係判斷「GLP-1 能唔能夠真正改寫成癮治療」嘅時間點。
科學最誠實嘅答案經常係:「可能,但要再等。」呢份論文將「可能」寫得比之前清楚,但冇令「要再等」呢四個字消失。
本文內容僅供參考,不能取代專業醫療建議。GLP-1 類藥物喺香港屬處方藥,未經註冊醫生處方使用屬違法;亦未獲批用於任何成癮治療用途。如果你或者屋企人正面對酒精、藥物或煙草依賴,請聯絡註冊醫生、衞生署戒煙熱線 1833 183、或者醫管局精神科服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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